破碎君王

我正被一名山丘般的薩卡茲戰士單手拎起，走向塞什卡的某個角落。

周圍的小孩興奮地指著我們，和他們的父母激動地交流，或許是把我們誤會成「諸王庭的遊行」期間與各位「王庭之主」近距離互動的一環了。

想起父親第一次帶著我來到這座空中樂園的時候，我也是這般興奮。

而現在，我似乎很快就要被眼前這個看不出悲喜的、沉默不語的戰士處以極刑了。

「我、我不該逃票的！」

「……」

我是否會像那部記不起名字的老電影演的一樣，被一位優雅的血魔提取出所有的血液，盛滿他晚餐前的酒杯？

「我、我小時候來這裡玩過，最喜歡的就是『遊俠大冒險』了！我只是想重溫一下兒時的美好回憶！」

「……」

我是否會像小時候人手一本的《卡茲戴爾戰記》漫畫裡提到的那樣，被一人高的巨劍大卸八塊，投入某座熔爐之中，成為燃料，化作滾燙的塵埃撒向空中？

「我、我不該趁著驗票區人滿為患時，從疲於應對孩子們的父母口袋中順走那些金票！我錯了！」

「……」

這沒用。難道說，我真正的企圖早已被隱居在這座巫術迷城的某位獨眼巨人所預見？那就全完了，為我的小命著想，我還是從實招來吧！

「我認罪，我認罪！我真的是沒錢了！我確實懷有某種……犯罪企圖，比如說，趁著塞什卡開放日結束的最後時刻，偷偷地從巫術時刻的品牌總店帶走一把設計師本人簽名的『破碎君王』！但這只是我心中的邪念而已！我才剛進塞什卡就被您抓住了！這一切仍未發生，我發誓！我保證！！」

「人我帶來了，有夠聒噪的。」

砰的一聲，我摔倒在一片漆黑之中。我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落在一張精緻、柔軟的沙發上，而非預想中的地牢磚面。

「歡迎您的歸來，勇敢的遊俠。」

一位西裝革履，配戴遊行假面的薩卡茲坐在我面前的古樸石桌後，唸出了我兒時曾通關無數遍的「遊俠大冒險」的經典台詞。

「來自艾什柏環島的馬克西姆先生，距離您上一次光臨塞什卡已經十六年了。但，屬於您的獎品，我們一直為您留著。」

不對，「遊俠大冒險」的主持人不是會穿上復古的禮服，扮演神秘的巫術預言者嗎？還沒等我想通，那些不願觸及的回憶就一口氣湧了上來。

上一次通關「遊俠大冒險」的時候，我終於可以換到最終的「魔王大獎」——一把巧奪天工的玩具佩劍，它曾讓兒時的我魂牽夢繞。然而，開放日結束的鐘聲響起，我錯過了那天最後的兌換時機。父親安慰我，等到下次塞什卡飛回來的時候，再來一次就好。

我沒等到塞什卡重新降臨菈梵朵瑪的日子，等到的是父親告訴我，我們如今一貧如洗，要搬去艾什柏環島「避避風頭」。再之後，我當然沒成為什麼無畏的遊俠，陪伴著我的只剩下扒竊、走私和詐騙……直到我今天為了賺筆大的，故地重遊。

薩卡茲將石桌上的帷布掀開，裡面並不是什麼按下按鈕就會發光的玩具佩劍，而是那把「破碎君王」！一把真正的，由巫術工匠精心打造的利刃！不僅如此，她還當著我的面憑空變出一支筆，簽上了名。

「您……您確定，我十六年前落下的獎品……就是這把貴重的武器嗎？」

「是的，一把屬於遊俠的武器，正如預言揭示。」

「預言……我能斗膽請求您再揭示一個預言嗎？」

「我願聆聽。」

「我的生活……會變好嗎？」

薩卡茲看著我，她說了些什麼，但我的耳中只有時隔十六年後再次響起的，宣告開放日結束的鐘聲。當我回過神時，雙腳已經重新踏上了堅硬的地面。人群簇擁著我，他們——孩子們、大人們，許多種族的人們——正抬起頭，對放著煙火的塞什卡揮手告別。我像個孩子一樣握緊了手中的劍，我多希望鐘聲晚一點再響起，我多希望這把劍只要按下一個按鈕就會發光。

不，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而我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遊俠的冒險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