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者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新兵。你在想這個老菲林怎麼能這麼冷血又不講道理，竟然讓幾個才訓練了兩個月的新兵去殺天使！但這就是命令！我只想從你們的嘴裡聽到那句『是，長官』！明白嗎？！」

「難道還需要我再跟你們強調一遍嗎？我是你們的教官，是你們的『淬火者』，我的工作只有一件，那就是讓你們能儘早清楚，和天使的作戰從不是鬧著玩的扮家家酒！」

「我不介意你們現在恨我，因為你們遲早會在未來……感謝我——」

「——卡！」

回過神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又卡在同一段戲上了。

然後就看見路德導演氣勢洶洶地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赫德森先生！你的嘴是被馱獸踩過了嗎！這麼簡單的一段台詞都講不好？已經是第三次了，先生！如果下次還過不了，那就請你立刻、馬上從我的片場滾出去！」

…………

回到休息室，我的經紀人丹尼克顯然有點難以接受，皺著眉問我：「盧卡斯，你到底在想什麼？新藍卡塢戲劇學院的高材生不應該是這種水準！」

我沉默了片刻，拿出那冊被我寫滿了備註的劇本，指著上面畫了圈的「蓋伊·克里勒」——這名由我扮演的鐵誓軍軍官的名字。

「蓋伊·克里勒，一位品行高潔的鐵誓軍軍人，在這個系列的上一部，他還是個會因新兵受到不公正待遇挺身而出、會質疑上級不合理安排的溫和教官。」

「但在這一部的劇本裡，他自負、刻薄，將新兵視作比自己低等的消耗品，蔑視那些表現糟糕的新兵……」

「……你想說什麼？」丹尼克有點不以為然，似乎對我說的話毫無興趣。

我嘆了口氣，嘗試認真地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他，傳達給這個曾經把「我可是你的頭號粉絲」掛在嘴邊的人。

「我的意思是，這版劇本對這個角色的塑造存在很大問題。《鐵旗隊》這個系列已經拍了三部，而作為續作，對於這樣一個關鍵配角的塑造不應該這麼草率，況且他還是故事中用來代表鐵誓軍形象的重要角色，我覺得我們不該——」

「能不能別再說這麼矯情的話了？盧卡斯，還以為自己是在戲劇學院唸書嗎？」

丹尼克不耐煩地打斷了我，以一種我非常熟悉但本以為不會在他臉上看到的尖酸刻薄表情望著我。

「看清楚一點！這裡不是你老師的表演課！」

「什麼角色塑造，什麼劇本好壞——要操心也有導演、編劇、製片那麼一大堆人操心，輪不到你！」

「還說什麼『鐵誓軍形象』……你不知道這個系列為鐵誓軍吸引了多少新兵嗎？我看他們都沒什麼反對意見！」

「清醒點吧！新藍卡塢不需要一個連自己位置都不清楚的演員！」

「你必須要想通這件事，然後我們趕快把那段戲過了！」

我看了丹尼克一眼，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確實是有他的道理。

的確，我不過是個剛入行沒多久的演員，決定不了任何事。

去過最遠的城市是工團的特里格拉夫，所謂的「鐵誓軍軍人」更只在螢幕和海報上看過。

只要脫下身上這套戲服，什麼天使，什麼北方要塞，什麼鐵誓軍精神……都跟我扯不到任何關係。

——不是嗎？

但，我看著這身據說是專門找了退役的鐵誓軍軍人監修過的，連布料都和真正的軍裝一模一樣的軍官戲服，看著上面那個象徵了「遠征」的醒目徽記。

只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麼過於熾熱的東西正在緩緩湧動。

於是我抬起頭，平靜地看向了我的第一個也將會是最後一個經紀人。

「對不起，丹尼克，我想你是對的。」

「在這個地方，我的確已經找不到屬於我的位置了……」

「所以，我也無法成為適合這裡的『蓋伊·克里勒』。」

「——再見。」

就這樣，我將經紀人、解約協議與違約金都留在了那間休息室。

隨即一個人離開了片場。

…………

半個月後，處理好所有相關事宜的我便提著自己的行李，在新藍卡塢最大的長途運輸站買好了前往北方的票。

——後來？

後來我就來了這裡，填寫了一份參軍申請，經過一系列的測試和訓練之後——

本人，站在了長官您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