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器類型 | 單手劍 |
| 稀有度 | ★★★★★★ |
好像一口井啊……
他將手肘靠在觀景台的欄杆上,讓視線隨著第十二個飛向遠處海裡的空酒瓶前進。隨即,他看到了那個巨大的「圓環」,它是某種設施,他工作的地方。這還是他第一次,站在這麼高,這麼遠的地方俯瞰它。
它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呢?是某種海下避難所嗎?但好像也聽到過什麼發射一類的說法……
他開始胡亂猜測,但很快又制止了自己湧起的念頭,無論這設施為何存在,都和自己沒什麼關係……或許再提前幾個月,在自己的小隊沒有橫屍在戰場上之前,在自己沒有失去一隻眼睛之前,他會接受人員選拔,接觸設施裡機密程度更高的工作內容。但現在,他已經沒有什麼為人類奉獻的雄心壯志了,那些東西都已經被埋在了戰友們的屍骨下。
如今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甲板清潔工……誰家的來著?低頭看看掛在胸前的員工牌……哦,終末地工業,算了,誰家的都一樣……終末地的、工團的、商會的、宏科院的……這裡什麼地方的人都有。
在這種遠離主要戰場的地方,各勢力的大人物們又在拼湊什麼大計劃……
沒什麼用處吧,戰線一個接著一個崩潰,人類生存空間在被不斷壓縮,還有什麼手段能挽救頹勢?
別想了……只是徒增煩惱……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渾渾噩噩度日,那就要更徹底一點。只不過,他還是能聽到一些議論:軍人世家的獨子,青年俊傑,甘於墮落,退到距離戰場最遠的地方,只願意做一個甲板清潔工——這樣的話時不時仍會灌進他的耳朵。
他詫異於如此話語為什麼還能刺到自己,所以今日才來到這種地方開解自己,當然,開解到最後無非就是連續不斷地灌酒罷了。
第十三個空酒瓶飛進海裡。
所以,為什麼呢?還有什麼是自己沒放下的嗎?勛章?都丟乾淨了。慣用的武器?埋在哪裡了來著?噢……對喔,還有這東西,哎呀,真的是……這還真是最標準的「視而不見」。
他解開眼罩,將眼窩中怎麼也摀不熱的東西拿出來,由黃金和晶體外殼製成的義眼在掌心注視著他。在代代相傳的故事中,它是由眾王賜予的黃金鑄成……他的祖先曾在四皇會戰的戰場上,親眼見證了高盧的滅亡……無論是富甲一方的巨商,還是足跡遍布泰拉的旅人,它在之後的每一代子孫手中流傳,直到他——失敗者手中。
家族榮光穿透黃金絲縷嵌成的瞳孔,向他投來刺骨的瞥視。
他握緊拳頭,把綿延不絕的歷史遮住,然後,毫不拖泥帶水地丟進海裡。
好了,這下乾乾淨淨。
他打著酒嗝,看向遠處的圓環,的確很像一口井。他想起在泰拉遊學時,在某個小村落裡看到過的許願井,人們將金幣和銀幣丟進井中,祈求自己的願望能夠實現,丟進井中的東西越珍貴,能實現的願望就越宏大。
呵呵,有夠蠢的。
若這種說法是真的,那麼他剛剛丟進「井」裡的東西,能幫助他實現怎樣的願望呢?
見證過大國崩潰、文明變遷的珍寶,見證過殺戮與新生、毀滅與延續的珍寶,能被「井」塑造成什麼樣的東西呢?
算了吧,還是睡一覺比較好。
他抬手,將第十四個酒瓶拋上半空,然後,看著它靜滯於天上。
「許願井」的饋贈已至。
萬物皆靜,之後是巨大的晶簇。
天空被開啟了,源石之路自天上來。
無數宏偉的身影隱在雲中,就在長路盡頭,巨大的星門在他們身後。
為什麼?眾王,為什麼?
因為我拋棄了你們的贈予?因為我拋棄了我的歷史,我的血脈,我的光榮?
昔日喪生的戰友們自源石的道路上生長出來,他們伸出枯瘦的殘肢、崩碎的武器,竭盡所能地挽留著。
於是他拔出長矛。
每刺穿一具屍骸,身上便會現出許多文字,那文字極重,他低頭看去,是一個個名字。
父親的名字、祖父的名字、帕夏的名字、教宗的名字、審判官的名字、拓荒者的名字、礦工的名字……
他逆著死者的河流向上走,又走過那些史書中的身影。
眾王將自己的名字留在他的矛尖上。
所以他高舉著斷矛,刺向那巨大的門扉。而後,被轟鳴聲喚醒。
遠處的圓環上,大海被打開,那尖銳的矛,那由所有勢力、所有人的絕望與希望、盼望與傷痕所鑄成的井中巨物,就此刺入天空。
██年██月██日,帝江號發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