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同道合

……前面的路徹底斷了，附近也沒有能利用的息壤。

事到如今，我們只能藉助這些畫卷通道了。

嗯……

確切來說，是科研站在我記憶中留下的痕跡。

說到底，還是要感謝代理人的能力，替我好好保管著這段經歷……數年過去，都不曾褪色。

走吧，管理員，我帶你回到那個屬於我的「十年前」。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莊方宜。

真是稚嫩……

本部說派了一位年輕有為的天師給我們……這也太年輕了。

沒有沒有，我那些成果……哪裡稱得上有為。

妄自菲薄……身為宏科院最年輕的天師，你願意來科研站工作，是我們面上有光。

怎麼樣，我們傳給你的報告都看了嗎？

你師姐一直等著你來，想聽聽你的看法呢。

是啊是啊，快說說！

看了好幾遍，有些論點很精彩……

不過，為什麼第二十六頁和第二十七頁的夾縫裡，加了一小段長尾羽獸和短尾羽獸產蛋量的對比？

我怎麼樣都沒想明白……還查了師姐的其他文獻，整理了一些問題。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孩子，也太老實了，那是、那是我……哈哈哈……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師姐故意留下的紕漏。

是想看我有沒有仔細鑽研過這些資料。

不許笑。

管理員，這間會議室……就是宣布息壤誕生的地方……

你當時還有其他工作，並不在科研站內……

不過，我們第一時間將好消息告知你，你也向我們傳達了祝賀。

這息壤總算是被我們搓出來了，關鍵一步跨出去，之後很多設想都能實現了。

是啊……小莊不是還說要蓋一座息壤的城市！看你這第一塊「磚」怎麼樣？

那還遠著呢，師姐。

不遠不遠，有了息壤，我們就有底氣了。

對了，你這城裡……有沒有火鍋炸串冒菜漢堡冰淇淋啊？

有的。

你怎麼還開始許願了？

莊，別聽她的，我和你張叔覺得，身體是科研的本錢。

記得先規劃一片鍛鍊身體的地方噢。

有，有廣場。

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都忘了說最重要的。學校，得有座學校。

息壤計劃的成功，代表一項新學科的成立，以後這裡會來更多天師，繼續我們的研究。

嗯，老師，我把它放在城中重要的位置了。

都有的……武陵現在什麼都有的。

對，很大一片。

那時……我剛剛得知，科研站的前輩全部在事故中犧牲了。

一切發生得都太快，他們離開時，還是滿腔熱血壯志。一張張面孔……鮮活生動。

……再也見不到了。

永遠也見不到了。

為什麼……為什麼……

不、不……我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眼淚上。

沒關係，就好好哭一場吧。

沒有時間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過了今天，還有明天……你還有時間。

可是……只剩我一個，怎麼辦？

別擔心……會有其他人來到你的身邊，你不會獨行。

我該怎麼做……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你做得很好，剛開始……難免會有磕絆，但你能堅持下來。

不……我得堅持……無論如何，我得堅持……

抱歉，讓你看到這樣狼狽的我。

我……沒什麼不好，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在我們眼前的，也僅僅是一段回憶……一段早已度過的歲月。

我們走吧，管理員。

我願意……

謝謝……管理員。

……為什麼？

一想到沉睡期間，還有許多人仍在繼續前進，堅守著這條道路……

就算回想起來一片空白，但因為看到仍在堅守著的你、大家——

我就不那麼害怕了。

原來……你也會害怕，管理員。

是的，我會害怕那些曾與我同行的人，最終卻離我而去。

我答應你……不會輕易離開。

裂隙已經穩定下來……界石坪上的燈，也該亮了。

一起回去吧。

莊天師，你……會離我而去嗎？

……當年科研站製作的竹露，我把它帶來了。

前輩們都已經離開，我不知道，還能跟誰一起喝……所以一直未曾打開。

但你來了。故人重逢……也該共飲一杯。

以前大家製作時，為節約還添加了很多農業實驗室的碎料，顧不得什麼味道了。

不過，這味道我很喜歡。

還真是從前的味道……

品味出什麼了嗎？

是啊……這不就是從前的味道？

很榮幸，接下來的路，能與你同行，管理員。

原來不知不覺間，在武陵的十年就這樣過去了……

管理員，武陵對我來說，早已割捨不下。

就算未來真的有什麼，令我不得不離開，我也終將回到這裡。

管理員，跟我東奔西跑一整天，你應該也累了，我還是早點送你回去休息吧？

那不如……再一起走走？

不過，請你放心……武陵和我永遠與你同在，我們有著共同的使命。

管理員，可以了，我們出發吧。

好。

……謝謝。

和我預計的一樣，因為超域能量的影響，畫卷內的場景也變得混亂了。

似曾相識……卻也面目全非……

這些石塊並非科研站的建材，反而更像……地下陣列中的息壤。

這兩處場景相互融合地出現在畫卷裡，還是第一次碰到……不過，畫卷中的息壤似乎失去了能量。

但既然是息壤，只要能將能量導入其中，我就可以操縱它們移動。

嗯，交給你了。

重溫過往事，最後一筆也該落下了。

那裡就是出口了。

你每次進入地下陣列……都會進來看看嗎？

偶爾……想回到過去的時候，就會走進來。

只不過，我也不知道代理人會將哪段記憶展現給我。或喜或悲，都是看了才知道。

……十年前，科研站多數建築被毀，這裡是唯一保留下來的監測站。

當時搜救人員來到這裡，還心存期待，以為會有人倖存。

直到大家繼續深入，見識到真正的慘狀，才知道……幸運從一開始，就未曾光顧。

黎天師夫婦……？

嗯，就是黎風那孩子的父母。

被損壞的通訊器不停播放著一段破碎的錄音。

「莊……天師，息壤……只……你……拜託了。」

厚實的文件袋，裡面是莊方宜近期的體檢報告。

與聶菲斯的戰鬥、近日的辛勞已令她心力交瘁，報告中許多指標都低於標準。

醫生留下的建議有滿滿一頁紙，但她從未遵循過。

一大疊文件，放著幾份簽署過的知情書與交接書，還有一份實驗風險的評估報告。

報告最後一頁有莊方宜的備註——

「兩人同去雖能相互照應，但危險也需兩人共同承擔。」

「樞壤儀已經改進，我會確保武陵安然無恙。」

厚厚的論文冊，曾被頻繁翻閱，每一頁都留有詳細的筆記，看得出閱覽者十分用心。

書頁中還夾著一枚書籤，上面畫了隻胖嘟嘟的羽獸。

一份有關樞壤儀的請示報告。

武陵城地下的裂隙正在擴張，因位置特殊，種種應對方案均不理想，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最終，天師們只能決定取出樞壤儀強行關閉裂隙。可是操作樞壤儀需使用者靠近裂隙，異常危險。

知曉此事後，雖有許多天師自告奮勇，但前往人選至今未確定。

莊方宜只留下簡單批示——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