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與潮·其二

莊天師……為什麼您會來這裡？

你是莫天師的學生嗎？我聽他提起過你，怎麼是你來赴約？莫天師呢？

老師他……

莊天師、潘叔，你們怎麼來了？難道說……

莫天師先前說有事希望與我商議，至於他……

上次看到這位小兄弟在茶館裡哭，我一聽和老莫有關，就有點擔心。晨練那時候看到他匆忙出了城，就跟上來看看。

原來莊天師就是與老師相約之人。老師他……依然不知去向。

莫天師……

莫非……

莊天師，難道您知道我老師的行蹤？

我只是有點擔憂。你知道他約我來，是打算和我商議什麼事嗎？

他希望，我能幫你找一位新的老師。

啊？！

從那時起，我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唉，自你就任管代以來，他一直和你關係不好。

材料研究所對息壤的研究方向和他的理論漸行漸遠。他會來求你，我聽到也有點驚訝。

老師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希望我幫你找一個可靠的老師。說自己平時最愧對的，一個是你的師姐，另一個就是你。

對你的師姐，是因為……她壯志未酬；對你，則是因為沒有授業解惑。

我看他的信，字裡行間，滿滿都是一個「悔」字。

或許，他也認為，為了研究，為了他眼裡的復仇，自己失去了太多吧。

哼，你一點也不瞭解老莫。

他悔的，從不是做過什麼，他悔的，是自己放下了什麼。

如果沒有放下，他為何願意住進醫療點？

如果放下了，他又為何不辭而別？

老師他……

他曾故意趕我走，想讓我去換個老師，但……

每當老師到師姐的墓前，他都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平常總唸著「放下了，放下了」，在師姐墓前卻從來不說。

我時不時還能在他那雙眼睛裡，看到一股燃起的熊熊烈火……

……

失去的越多，就越難放下啊。

依我看，他就從未放下過一刻。

大潮……對了，侵蝕潮邊你們找過嗎？

恩人們出去尋找過……但……

那片帶走他的親人，損毀他的身體，腐蝕他的精神的大潮。

我們來了，讓你久等了。

是恩人們啊！我還以為是老師的友人……我從早上就在這裡等了，還沒有人來過……

我們走吧，去看看那片潮。

觀測站有個地方，在那裡，能夠看到侵蝕潮的全貌……

這片侵蝕潮好像不太對勁。

這樣的擴散面……和實驗田那裡的侵蝕很像。

老師，難道真的是老師……

別著急，我們去更近一點的地方看看。

老師——！！！

老師……您……

！！！

……

老師……老師……

說什麼放下放下的，不就是因為放不下嘛……

侵蝕……真的被劈開了？

這些侵蝕處在一種異常的不穩定態，息壤透過打潮鞭影響了侵蝕核心……

他真的成功了……

老師，老師您看看啊，您的研究成功了啊！

……

千古多少事，聽潮，飲酒，又付一念間……

放不下的，也總會放下。

敬你一杯，老莫。

老師……

或許，那就是他將你託付給莊天師的原因吧？

你才是他唯一放不下的。安排好一切後，他才能和侵蝕潮做個「了結」。

我知道，我只是……

三位恩人，我只是老師教了不到一年的學生，他卻對我視為己出，教我做人，為我解惑。

無論其他人怎麼看待老師，在我眼裡，他就是我最重要的恩師。

看到那「潮水」，看到他的身姿……我更加堅信了這一點。

莊天師聯絡了天師府學院，莫天師……之後的事他們會接手的。

至於莫天師的託付……她聯絡了幾位德高望重的天師，他們都有興趣收你做學生。你……

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我是老師唯一的學生，我想要，繼續他的研究。

眼前種種，就是他為我上的最好的一課。雖然他沒有教授過打潮鞭的知識，但作為學生，我不想放棄這一項研究。

和莊天師猜的一樣……她為你申請了一個實驗室。這些成果，研究所也一定會重視。

再次謝過幾位恩人，我不會忘記你們的恩情的。

老師的天師儀裡，有不少實驗報告我還沒有參透。我想……

快回去吧，我們也很期待你最後的成果。

你們說，他的老師究竟是抱著怎樣的情感，劈開那片侵蝕大潮的呢？

確實，總說人生無悔，可是人生又怎能無悔。

恨意綿綿，至死不休……可能直到這一刻，才能真的放下吧。

直到大潮被劈開的那一刻，他也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吧。

那一刻，將永遠刻在那道鞭痕上。

莫天師還是去面對了自己的夙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