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頑石現

等等……這些人……

先別出去……

願意和……我們走的，站過來，窩在這裡……沒用。

我看誰敢？和這群人為伍，寨子的臉都要丟光了。

這群人……別忘了，我們……阮一自己請來的。

阮一要報仇……指望我們，別說你們，這些嘍囉。

你——！

是啊……大哥死了，光憑商叔，鬥得過武陵嗎？

不管是誰，只要能帶我向武陵復仇，我就跟他走。

你們這些混帳……

洗濁哥……怎麼辦？又一批人和他們走了。

當時阮哥去見他們時，我和商叔就不贊同……哼，清波寨和武陵的事，不需要外人來插手。

……黑面煞，你知道嗎？

我最恨我哥的，是他為了仇恨，拆散了自己的寨子，自己的家。

還說讓我拿著角去找武陵……去找莊方宜要出路……

可笑，他覺得我會拋下寨子，拋下自己的家，拋下自己的家人嗎？

他覺得我這大當家的身分是兒戲嗎？！

想都別想，他拆散的……我會一塊塊都拼回來。

這些裂地者，可惡……

你們是怎麼溜進來的？

不是你為了報答我們好心放過你，才好心為我們引路的嗎？

哼，既然來了，就別回去了，我會讓商叔擺好「宴席」等你們。

可惡，他往裡面去了……

二姑娘，急什麼？先和我們過過招吧。

哼，難怪他留在寨子裡的東西這麼少，原來是另外有「家」。

沒錯，我能聞出來，是他那股死倔的味道。

那個……黑面煞，你能等我一下嗎？

嘴巴嚴的人，心裡的事就多，可是人的心就一個拳頭大，肯定有藏不住的。

我還是想看看……他都藏了什麼在這裡。

這都是……爹爹的遺物？

哦，說不定是我爹從哪個天師那裡繳獲的，那時候天天和武陵人幹架，總是帶回來一堆有的沒的。

我絕不要做那樣的大當家。

絕不。

難道是從別的地方帶來的……我爹也沒去過外面啊？

你的意思……這是他自己的東西嗎？

不可能，我爹怎麼可能……是天師。

……行了，黑面煞，我知道你還想說什麼，我不是真傻。

是，武陵和我們之間，許多債、許多仇、許多結，纏在一起，剪不斷也扯不清楚。

但我也明白，我們說一樣的話，有相似的傳統……以前，或許真有關係。

我沒那個腦子，想來想去，怎麼也搞不懂。

到最後，只想問一件事，如果我們真是一家，那當時我們的大當家到底在幹什麼？

他怎麼能放任自己的家，就這樣散了。

商叔，那丫頭來了……

她當然會來，阮一帶大的孩子不會那麼沒膽子。

商叔，好久不見啊，身體還硬朗嗎？

承二姑娘的福，老了許多，不大好了。

那就回清波寨吧，商叔，我哥走了，還有我陪著你。

炸彈我們處理了，沒炸。外面的東西我也毀了，釀不成大禍。

咱們還是一家……

是啊，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可是你卻沒站在我們一邊，而是和那傢伙一起，站在我們對面。

你們已經殺了阮一，現在來殺我，正好！

清波寨裡沒你說話的份！

黑面煞是我的人，那就是清波寨的人！

阮一為了自己的私心，拖著整個寨子向武陵復仇。

問我對不對得起他前，先問問他對不對得起寨子！對不對得起大家！對不對得起……

……我。

那二姑娘來這裡做什麼呢！

我只是想看看，咱們能不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可笑！阮一怎麼把大當家的位置讓給你這糊塗孩子，可笑至極！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是不清楚嗎？

回不去了！二姑娘！

好身手！不愧是那小子教出來的。

二姑娘……快點動手吧，我現在上路，說不定還能追上那小子。

商叔，我不是來幹這個的。

我哥臨死前，把他的角折斷了給我，讓我拿著去武陵，幫自己謀條生路。

是啊，自始至終，他也只是把我當個孩子。

……真是混帳……我們打定主意跟著他起事，最後竟然是他先放棄。可笑，還真是可笑。

商叔，回來吧。

放棄吧，瀉水平地各自流。清波寨與武陵，新仇舊恨夾在一起，本就是不死不休。

可是現在最大的敵人，不在武陵，而是在寨子裡。

商叔，咱們得一起先把那些裂地者，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清理出寨子。

這話是沒錯，但二姑娘不怕等到裂地者都走了，我們再反叛嗎？

不怕！

哼，孩子話而已。

就算是孩子話，我也說話算話！之後你們誰要是想當著我背著我搞東搞西，就等著吃我巴掌。

一次不服就再吃一頓，吃到服為止。

反正……日子還很長，這事，姑奶奶管到底了。

只要我還在，只要我還是清波寨的大當家，這清波寨就別想散！

……事關寨子中的裂地者，我願意聽你差遣。

但之後……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記得自己今天說過的話。

二姑娘，阮一最後……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就算你們覺得我這大當家的身分是場兒戲，我也不會輕易放手不管。

這角我是用不到了，留著也只是念想。

商叔，我知道你們也放不下他。所以，角……你帶走吧。

商叔……

這角我不要，你拿走。

無論如何，這件事就先到這了。

我們走吧。

身為清波寨的二把手，你害得整個寨子四分五裂，按理說……不配埋在祖泉旁。

偷偷把你埋在這裡，是我作為妹妹，最後一點私心。

算是報答你，剩最後一口氣了，還想著我的未來。你辜負了很多人，卻獨獨沒有辜負我。

所以我還願意……再叫你一聲哥。

黑面煞，你覺得剛剛是他在回應嗎？

嗯。

那你有沒有聽到……他說了什麼？

哥，我不恨你了……可以後，也不會再念著你了。

肯定是這裡……怪不得這麼久都沒找到他們藏在哪裡。

這裡霧氣重，要是貿然闖進去，肯定會迷失在河面上。

我以為我哥再三警告我不要靠近，是怕出事，想不到還和我藏了一手。

黑面煞，你有辦法進去嗎？

好，那我們就追進去！

支支吾吾幹嘛呢？害怕了？

我既然做了當家主事的，就要有擔當，手底下還有人呢，別想了，走不了。

更何況，我生在這裡，根在這裡，去不了別的地方。

朋友之間，你來我往，很常見的事。

呸，誰跟你是朋友？沒大沒小！

你不是我朋友嗎？

我是你大當家！

咳咳。既然咱們知道了他們藏在哪裡，準備好後就出發吧！

準備好了嗎？該出發了。

隨處可見的爆炸物，昭示了清波寨民對武陵的刻骨仇恨。

你能不能……陪我做件事？

你說。

我哥的角，我想埋在祖泉附近，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嗎？

好。

唉……

我老是覺得我哥和我之間，也隔著一片霧啊。

他心裡藏了一堆事，從不跟我講……我也很識趣，從來都不問。

黑面煞，如果這層霧揭開後……算了，無論是什麼，我是他妹，都該認了吧。

大當家，無論是什麼，我都會陪你一起的。

天師儀上的清波寨紋飾似乎是後來加上的。仔細檢查之後，發現天師儀上還鐫刻著小字——「大炎尚蜀天師府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