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

「黃老師，上午派出去的幾支救援隊回來了，沒有找到名單上的科研人員。目前就差下午出發的那支救援隊還沒有任何的消息。」

「嗯，還不能掉以輕心。傷患都安置妥當了嗎？」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傷情較輕的人一同安置在了臨時避難所。傷情較重的人員，都緊急送往了最近的城市，接受更全面的治療。」

老者嘆了口氣，從救援隊抵達武陵地區起，已經過去了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武陵科研站所在的地區依然被吞沒在侵蝕潮中，宏科院投入了全部救援力量，也救不出被困在科研站中的科研人員。

收到命令後，身著防護服的年輕巡衛們簡單行了一禮便退了下去，從搭起臨時指揮所的帳篷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閉過眼。

臨時指揮所重新安靜了下來，帳內只剩下老者，和他那些埋頭監測甚大裂隙狀態的學生們。

「黃天師。」一名帶著本部最新指示的信使走了進來。

「有勞信使專程跑一趟，文件我已收到。另外，在終末地工業的幫助下，明日一早我們便能全面恢復與外界的遠端通訊，還望信使將這條消息帶給武陵外的臨時通訊站，好讓本部儘快知曉。」

「好，辛苦諸位。」

「院裡有什麼指示？」見信使離去，天師們圍了上來，但當看清楚文件上的內容後，時間彷彿在他們的臉上靜止。

「二十四小時後，宏科院本部將對是否中止深入裂隙爆發區域的救援行動……進行表決。本部認為，現場救援負責人的意見至關重要。」

「表決？為什麼？裂隙的擴張明明已經暫時減緩了！」

「下一步，不會就是要我們帶著所有人一起撤回本部了吧。」

「難道要放棄武陵地區？」

短暫的沉默後，老者吩咐了救援隊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別胡思亂想。明天恢復遠端通訊後，或許還會有其他指示。今晚我自己值班，大家把握時間休息。」

「好吧，那學生就……先行告退了。」

「老師，保重。」

帳內再次恢復寂靜，只剩老者站在投影的地圖前，不斷閃爍著的紅光映在了老者的眼中，映在了他手中一紙被捏皺了的文件上。

他的女兒在那裡，他的學生在那裡。

老者咬緊牙關，顫顫巍巍地拿起了學生們留在指揮部的監測報告，在燈光下看著。他們還是太缺乏經驗了，看不出裂隙的擴張減緩並不代表著威脅解除，反而預示著更加巨大的危機。裂隙周圍的侵蝕物質會短暫地「淤積」起來，造成安全的假象，然後帶來令人猝不及防的二次爆發。他發現這一現象的時候還不到三十歲，正是披荊斬棘的年紀。

老者在塑膠椅上坐下，第一次覺得自己到了必須退休的時候。

「已經幾十個小時了。很遺憾，甚大裂隙周遭已經沒有任何生命反應。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我們決定停止一切搜救行動——」

老者的面前放著一支話筒。本部的表決已經結束了，如今他的工作，只剩下宣布最終的決定。

年輕的天師站了起來，向他咆哮；年輕的天師站了起來，爭取繼續搜救行動的機會。

他記得自己還說了其他幾句話，重申了這一決定的必要性。

但最終，老者閉上了眼睛，再不言語。